天妒英才

前晚，在網上看一些舊聞時，得知伊朗籍數學家Maryam Mirzakhani原來已於今年7月去世，死因為乳癌。 終年四十歲。

這則新聞在香港當然無人留意。 在學界，她的名字卻無人不曉。 在2014年，Maryam得到了數學界最高榮譽的菲爾茲獎(Fields Medal)，首位女性菲爾茲獎得主，也是首位伊朗人榮獲此獎。 當年的Nature把她列為十大最具影響力的人之一。 無論是「巨星殞落」，抑或是「天妒英才」，都是一個對她合適不過的形容詞。

人的命運自然難以預測，有一些情況更令人感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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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想起本人身在美國唸書時的情況。 在研究院時，曾聽過Thurston的課。 他的領域主要在幾何。 在不同研討會演講時，他從不備課，但他所提出的問題，解答，或思路，與眾不同。 他提出的想法很難測，即使是一起去聽課的頂級教授，也會覺得他所說的內容極難理解。

在純科學如數學或物理界中，有一個說法: 能夠到達最高境界的學者，有兩種人。 第一種人本身天賦極高，第二種人天賦不算高，但很努力，而且找對了研究方向，在不停鑽研下，也可以到達前者的成就。 Thurston是不世出的奇才，無可否認是第一種人。

Thurston在1982年榮獲菲爾茲獎 (同年得獎的，還有華人中最著名的學者丘成桐)。 當年泰斗級人馬Atiyah (他本人是1966年菲爾茲獎得主)，聽了Thurston的獲獎演講後說過，Thurston的腦海可以在高維空間來去自如。(一般人頂多只能在三維空間思考吧。) 學界對於Thurston的評價還有很多，「他對幾何的感覺，好像神的直覺一樣。」，「聽懂他一句話，已足夠寫出一篇論文。」

命運就是如此弄人，Thurston在數年前突然得到了一種醫學史上極罕見的癌症，終年65歲。 本人有幸可以曾聽他的課，也曾與他對話一個小時。 風格上，他應與Henri Poincaré最接近，創造力極強，不太理會技術性的細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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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Thurston是過去五十年最強的幾何學家，很多人都會同意另一個美國人Dan Quillen是過去五十年最強的代數學家。 我當年曾試讀他所寫的東西(algebraic K-theory)，超級抽象，1%都不能看懂。(即使再苦讀十年，也根本不可能弄懂背後的思想，這叫做「人上有人，天外有天」吧。) 他的表達方式很抽象，完全是另一個境界。 可能是這個原因，他什少跟其他學者合作，自成一派。 Dan Quillen是1978年菲爾茲獎得主。

不幸的是，如此一個世間罕見絕頂聰明的人，晚年竟然得了腦退化症。 數年間便去世，享年70歲。 有美國人找到他的很多筆記。 筆記中記錄了他由28歲至63歲的數十年間，每一天在研究中的所思所想，他們把所有筆記的原本放上網。 我在好奇心驅使下，快速看過其中數天的筆記。 其實他記下的想法十分具體，有一些什至是很實用的解題技巧。 原來，殿堂級抽象代數高手在自學與研究時，反璞歸真，回歸最基本面。

他70歲時腦退化症晚期去世，63歲後便停止寫下任何筆記，個人估計，可能當時開始出現病初期的先兆。 一個智商極高的人，在疾病初期時自感力不從心，昔日功力突然退化和慢慢消失，感覺應很痛苦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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